几天前,原本沉默的日本一部分民众开始发出异常尖锐的声音:与其保持一个祭祀战犯的场所,不如拆掉它,让国家把资源用在老百姓的饭碗上。把写着“吃不起饭了”的木牌,与东京一处供奉甲级战犯牌位的神社连在一起,成为近来舆论的一个标志性画面——这背后的缘由值得捋清。
时间线要从8月15日之前说起。日本把这天视为“终战纪念日”,今年在这以前,一些普通市民自发组织了反战交流活动。参加者既非专家学者也非政界要员,而是邻里街坊、退休人员和上班族。他们在会上提出一个惊人的主张:靖国神社应当彻底拆除,认为只要这座神社存在,日本的军国主义残影就难以消除,可能再次滋生对外侵略的心态。
在过去,呼吁拆除靖国神社的大多来自邻国,例如中国、韩国及部分东南亚国家。那时日本政府常以“干涉内政”为由拒绝回应。但这一次,发声者是本国公民,他们质疑的是自家社会内部的符号和记忆。靖国神社位于东京九段北,内中供奉有十四位被认定为甲级战犯的牌位;其配套的游就馆曾以“解放亚洲”、“对抗西方殖民”等叙述来解释当年的战争,从而引发外界对历史叙述的强烈争议。政界人物频频到访,使得参拜行为不仅是对几块牌位的祭祀,更成为一套重塑或肯定特定历史观的政治仪式。
政治层面上,今年8月中出现了小插曲:日本首相高市早苗选择不在8月15日亲自参拜靖国神社。外界解读为她权衡了外交影响,担心搅乱正在缓和的日韩关系以及美日韩三边的合作,另外国内还需应对熊本地震的善后。她以不露面的方式,由自民党高层以党名义代为供奉“玉串料”。但一些内阁成员和自民党高层当日仍有多人到访,规模和阵仗在过去也并不常见。这反映出,首相个人的出席与否并不等于日本政界对靖国问题的态度发生根本改变。
更值得注意的是街头的声音。今年春夏两季,民间反对政府推动的安全与军备路线的示威接连不断。东京五月曾有约万人参加的大型反战集会;七月在国会外的示威队伍更拉出数公里队列,标语直指“不要让高市胡作非为”、“日本要永远放弃武力”等口号。推动这些抗议的不仅是对历史认知的反思,更有切实的经济苦况在推动民众走上街头。
经济数据给出的压力非常直观。政府防务支出在2026财年首次突破9万亿日元,创战后新高,并已连续十四年攀升。与此同时,日本央行将当年实际GDP增速预期从1%下调到0.5%,而核心消费者价格涨幅预期则从1.9%上调到2.8%。在经济增长乏力、物价上扬的背景下,军费持续膨胀,资金来源无外乎增发国债或加税,这两条路都会挤压教育、社会保障与医疗等民生开支。
日本的国债体量已经极为庞大,债务与GDP的比重长期高企。家庭端的压力也已显现:2025年两人以上家庭的恩格尔系数达到28.6%,为1981年以来新高,意味着普通家庭将近三成的支出都用于食品,其他消费空间被严重压缩。核心物价指数已连续多年同比上涨,央行调查显示绝大多数受访者预期物价还会继续上升。企业方面,东京商工调查公司统计称,上半年负债超过1000万日元而倒闭的企业数量创新高,中小企业、建筑业受创尤重。街头出现排队领取救济食品的情形,在东京、大阪、名古屋等地的社区中变得越来越常见。
面对此情此景,民众的愤怒不仅指向特定的政治人物或政策,更直指一套资源配置的优先次序:当国防开支不断膨胀,而普通家庭却连基本生活都感到吃力时,社会对一些象征性的纪念场所和历史叙述也开始产生反思与质疑。政府方面也尝试推出缓解措施:内阁批准了为期两年的食品消费税减免等补贴政策,试图缓和民众的实际负担。但许多人认为,这些短期纾困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长期的分配与优先级问题。
总之,当前日本出现的既有对靖国神社象征意义的公开质疑,也有对经济困顿的强烈不满。两者交织在一起,使得原本沉默的一部分民众走上街头,呼喊着与以往不同的主张:他们不再仅仅关心政治仪式的对错,更在问一个现实而朴素的问题——国家到底是为了谁而存在?